最好的结果

　　老实巴交的韩大爷七十多岁了，这一天派出所打电话给他的大儿子时，儿子在厨房做饭，儿媳妇接了电话。说：韩大爷为老不尊，嫖娼被逮住了，得罚款五千元。派出所让家人拿钱去赎人，她说：“我公公是一个很本份的老实人，不可能作这种可耻的事。是的我婆婆都走了十几年了，我们前几年搬到城里，当时公公不愿意过来，一直一个人过。”
　　儿媳挂了电话，站在原地愣了半天。她手里还攥着刚择了一半的青菜，菜叶子上的水珠滴在褐色地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走到厨房门口，丈夫正在灶台前炒菜，火苗舔着锅底，发出轻微的声响。
　　“爸出事了。” 儿媳开口，声音很压抑。
　　丈夫回头看了她一眼，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怎么了？”
　　“派出所打电话来，说爸嫖娼被抓了，要罚五千块钱，让拿钱去赎人。” 儿媳把刚才电话里的话重复了一遍，没有添任何多余的话。
　　丈夫手里的勺子 “当” 地碰到了锅沿，汤汁溅了出来。他愣了几秒，关掉火，转身坐在厨房的小凳子上：“怎么会出这种事……”
　　“电话里没细说，就说让尽快把钱送过去，不然可能要拘留。” 儿媳走到他旁边，也找了个凳子坐下，“婆婆走得早，公公这几年确实一个人过，平时我们忙，也没怎么陪他。”
　　“钱的事好办，关键是这事传出去，邻里邻居知道了，多丢人。” 丈夫皱着眉，手在膝盖上搓了搓。他是个厚道本分的工人，一辈子没跟派出所打过交道，更别说做出这种丢人的事。
　　“现在不是想丢不丢人的时候，先把人接回来再说。” 儿媳站起身，“我去抽屉里拿钱，你跟我一起去派出所。”
　　昨天刚从银行取出来6000元钱，准备明天去买空调，钱都放在卧室的抽屉里，儿媳数了五十张百元人民币的现金，用报纸包好，揣进兜里。两人锁了门，骑上自己拉货的电动三轮车往派出所赶。路上她们没说话，只有电动三轮车的电机发出嗡嗡的声响。
　　到了派出所，接待他们的是一个年轻民警。民警核实了她们的身份，把罚款单递给他们，又指了指旁边的房间：“人在里面等着呢，交了钱就能领走。”
　　儿媳把报纸包着的钱递过去，民警点了点，确认无误后，开了张收据。
　　两人走进房间，就看见老头儿坐在墙角的椅子上，头发乱糟糟的，低着头，肩膀垮着，完全没有平时的精神头。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看见儿子和儿媳，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又赶紧低下头。
　　“爸，走吧。” 丈夫走过去，声音有点生硬。
　　老爸没说话，慢慢站起身，跟着他们往外走。一路上还是没人说话，直到坐上电动三轮车，老爸才小声说：“我不是故意的……”
　　”爸，咱们回家再说。” 儿媳打断他，她知道现在说再多也没用。
　　回到自己的家，儿媳把大门关上，避免邻居看见。三人走进客厅，老爸坐到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爸，你跟我们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丈夫坐下，语气缓和了一些。
　　老爸叹了口气：“今天在菜市场买菜，碰到一个妇女，大概45—50岁左右，她主动跟我搭话，说你怎么买这么一点菜，是不是一个人单独开伙。”
　　“是的！”我回答。
　　“一个人的饭是很难做的，怎么没有点外卖！”
　　“ 外卖不是很卫生，反正自己没事干，做一次饭中午、晚上吃两餐。”
　　“那天天一个人待在家里吗？没有出去跟人下祺打牌。”
　　“ 我不喜欢玩这些东西，就是在家看看电视，听听京剧。”
　　“ 不如中午到我家里吃饭，我也是单过，我们可以聊聊天，我就住在前面巷子里。”
　　我长期单独呆在家里，又不愿意与人交往，看她如此热情，一时糊涂，就跟她回了家。
　　她领着我走进老旧的居民楼一楼小套间，用钥匙打开门，把我请进房间。她正想关门，没想到警察就来了。”老爸说着就喊起冤来。
　　“这个女人肯定对爸的生活习惯进行了跟踪和了解，并有卖淫的嫌疑，所以被警察盯上了。”儿媳机警的说。
　　“可不是吗，两个警察把我们叫到屋内，其中一位向妇女出示搜查证，看守着我们，另一位警察开始搜查两间内室。”
　　不多久，那位警察就从里屋拿出个小纸箱，里面有避孕套、壮阳药、消毒水等。我吃惊的看着妇女，刚想解释，那位警察打断说：“我们对她蹲守很久，今天你算撞在枪口上了，请你们跟我们去派出所一趟吧！”
　　“你就没想过这是圈套？” 丈夫问老爸。
　　“我哪想到那么多，就是觉得一个人过日子太孤单，想找个人说说话。” 老爸的声音有点哽咽，“你妈走了十几年，我一个人在家，晚上睡觉都觉得冷清。你们上班忙，也没时间陪我，我……”
　　儿媳听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她和丈夫确实忙，丈夫每天上班很晚才回家，她要照顾孩子，还要干家务，平时也就周末能抽点时间去看看老爸，给她送点吃的，确实没怎么关心过他的精神需求。
　　“爸，你都一大把年纪了，怎么就不多长个心眼，随便跟陌生人搭腔，还跟她到家里去吃饭聊天。这事你做得不对，嫖娼是违法的，以后可不能再犯了。” 儿媳开口，语气很平静，“以后你要是觉得孤单，就搬过来跟我们一起住，家里人多，也热闹点。”紧接着有补充道。
　　丈夫也点点头：“是啊爸，搬过来住吧，我们也好照顾你。平时我们忙，忽略了你，以后我们多抽点时间陪你说话。”
　　老爸抬起头，眼里含着泪：“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搬过来住，会不会麻烦你们？”
　　“不麻烦，家里有多余的房间，收拾一下就能住。” 儿媳说，“明天我就把那间空房收拾出来，你搬过来。”
　　老爸点点头，擦干眼泪：“谢谢你们，我以后一定好好过日子，不给你们添麻烦。”
　　第二天，儿媳就把空房间收拾干净，把老爸的东西搬了过来。之后，每天晚上吃完饭，儿媳都会陪他聊聊天，问问他白天干了什么，丈夫也会抽时间陪他看电视、下下棋。老爸脸上的笑容多了，精神头也足了。
　　邻里邻居倒是没人知道老爸被抓的事，因为儿媳和丈夫处理得很隐秘。只是从那以后，两人更注重陪伴老爸了，他们知道，老人年纪大了，最需要的不是物质上的东西，而是家人的陪伴。
　　2026年1月20日于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