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果
由 墨然之之 发表于 2026-03-20
以前我以为是没东西吃才喜欢吃清明果,后来时间跑的很快,东西越来越多,多到现在敞开肚子往死里吃也吃不完,可我还是喜欢吃清明果。原来,我只是喜欢吃清明果,吃东西是天生的,喜欢吃清明果是天生的,正如我长了相一般是天生的。
今年的清明节就快到了,街头小巷铺天盖地的清明果,花样百出,令人眼花缭乱,几乎彻底失去了它原本的模样。我认可的清明果始终只有一副面孔,它是圆圆的,糯糯的,绿绿的,还甜甜的。它像个不施粉黛的少女,看上去无一亮点,却能令你眼前一亮并为之倾倒。它看着简单,但做起来绝非易事,倘若第一步错了,则满盘皆输。艾草同别的草和菜有着惊人的相似,反正我是分辨不清的。记得我妈有一年说我们村的那个谁采了别的草混了进去,结果苦的她满地打滚,幸亏那草没毒,算是不幸中的万幸。要是哪个倒霉蛋采成有毒的,那就不只是打滚,肯定是一边打滚一边口吐白沫然后死不瞑目。既然被毒死了,不可能只死一个,邻里邻村你来我往的,你尝尝,我尝尝,尝完一块跟着黑白无常走。真到了这种地步,我们村出名是没跑了,乃至整个江西都得被迫上头条。人的想像力真是无穷尽,总能把未发生的事情编成一个个有鼻子有眼的诡异故事。由此可见,这东西真了不得,迷的人人为了它甘愿舍生赴死,普通的东西往往才最让人神魂颠倒,我普通,从此我要抬起我那普通而迷人的头颅行走在人间大道上。我的自信全靠想。
在我小的时候,艾草随处可见,闭着眼随手一掏都能掏一大把,那东西就跟那野草似的春风吹又生,采的速度永远赶不上它长的速度,人家是日夜都在长,而我们不可能天天吃,人又不是牛,更何况牛不吃。不知道现在是农药多了,还是人变懒了,洒起农药毫不手软,害虫是死绝了,野草是断子绝孙了,艾草再也不是想采就能采到的。我往年是跟着我妈去田间山头采艾草,她往哪走,我便往哪走,她不动,我也不动,我不是怕迷路,我是不敢采,我每采一朵非要拿给我妈过目后才敢扔进篮子里,把我妈烦的不行。其实我妈现在有点老糊涂了,我总看到她把刚采的一朵举过额头左看右看,然后左问问,右问问,把别人烦的不行。去年不知怎么回事,她竟然瞒着我神不知鬼不觉就把艾草给采了,洗了煮了,再拧成大圆球塞进冰箱日复一日的冻着,说等我回去了,想吃多少做多少。话说的好听,她可没那么好的耐心,事情真实的走向只会是她做多少我就要吃多少,吃不了就兜着走。
我妈爱上了刷手机,我爸出去做事了,她就一个人静静地在那刷,我爸回来了,他们就两个人静静地那刷,天黑了,就钻进被窝里刷,睡着了,就让手机自己刷。不开灯不点蜡,怕费电怕费钱,就是不怕费眼睛。都说两口子有了共同的爱好就不会吵架,真是这样,他们已经很久没大吵大闹。我妈刷手机绝对不是不学无术,她动不动跟着视频搞创新,创新是个好东西,就是有一点不好,稍不留神创着创着就创飞了。去年我妈听抖音里的人家说粽子里放鸡精更好吃,于是她一放放一堆,结果粽叶的香气没了,碱水的口感没了,只有满嘴俗里俗气的鸡精味,难为她老人家硬着头皮喊了三遍好吃,真是死鸭子嘴硬。我妈还听人说做清明果放点粘米粉比放面粉更好吃,于是她一放放一袋,一会面多了加水,一会水多了加面,反复几趟下来,揉成了座山。我妈说,没事,今年放开手脚吃,金山银山都能吃完,还能怕这个。我一边揉,我妈一边蒸,艾草的香气穿过锅盖间的缝隙散发到屋子里的每个角落,渗进墙,穿透肺腑,涌入鼻孔,此时此刻这种独有的清香胜过世界上的一切香水。我妈满怀期待的打开锅盖,顿时傻了眼,圆球全都像漏了气的扁成一片,我拿起一个,起来一串,我想甩了多余的,结果差点把自己胳膊甩的脱臼。吃的费劲,吃完洗手更费劲,总之,一言难尽。我妈为此难过的一整晚没睡着觉,满脑子都是清明果,我对我妈说,实在不行就喂了鸭吧,鸭子吃了生蛋长肉,最后进了我们肚子,也不算浪费。我妈说:你喂个试试。我随手往地上扔了一个,鸭子们一哄而上,这畜生竟只嗦了两下便头也不回的跑走了,把我气的真想当场宰了它。
后来还能怎么着呢,我妈装了十几个袋子,二话不说全部扔进我的车里。这一堆的清明果,我吃了一年都没吃完,我把没吃完的全部扔进我妈的冰箱里。时至今日,我妈关于清明果只字末提,她可真沉的住气。
好想吃我妈以前做的清明果啊,她不说,我也不好说,只好日思夜想。嗯,憋馋比憋气更难受,我下次还是憋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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