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渐渐老去

　　曾经，我是一个光着小脚丫，露着光溜溜的晒得黑黢黢的背脊的小不点。有说不完的悄悄话，想不完的为什么。那时的我，觉得日子好慢，总是欢呼着、奔跑着去追逐贴满纸飞机的童年。
　　曾经，我是一个精力旺盛、意气风发的小伙，血管里热血滚烫，心里充满了激情和各种崇高的理想，骨子里充斥着生机勃勃的因子，总爱追逐五彩缤纷的梦，喜欢车水马龙的喧嚣，喜欢玩世不恭的霜雪，喜欢无拘无束的疯狂，喜欢掏心掏肺的朋友。
　　半生奔波半生操劳，独对镜子里的自己，才猛然发觉，满头的青丝不知什么时候添了许多白发，光洁细腻的脸上，刻下了许多皱纹。回头想想，身子骨像是用了几十年的老机床，每个零件都松了，步履不像以前那么矫健了。生物钟也不像以前那样准了，节奏也慢了许多，姿态也是收的，整个人都像午后五六点钟的太阳，虽然温暖依旧，却有些力不从心。
　　那些来来往往的同学、朋友，走着走着就散了，悄悄地成为生命中的过客。那些曾经以为会一辈子陪在身边的亲人，某年某月的某一天，突然发现他不见了。
　　约朋友、同学喝茶聊天，通常都是只约一两个人，涓涓细流地消磨时光。三五个人，嗡嗡哈哈，就觉得承受不了。
　　在许多场合，就像葛朗台清点匣子里的金币清点嘴里的语言，人家八卦只微笑、聆听，不再参与意见。微信朋友圈里兜心思的话儿渐少，大多时候只是潜水，偶尔看看，不说话，甚至连点赞都觉得多余。
　　对别人的眼光虽然也会在意，但更多的是学会了放下。对一些事情也不会较真了，能包容就包容了。吵架、生气永远不敢太久，先低头，先道歉，先呵呵呵地笑。在家里，对家人百依百顺，出了门，对社会千随百依。
　　看不惯的事情渐渐习惯了，没那么愤青了。遇到不公的时候，会告诉自己，社会就是这样，似乎看破了红尘。遇见弱者还是会心疼，还是会帮助而不会再抱怨社会不公。
　　喜欢安静了，不怎么爱热闹了，变得爱回忆了，有人叫我爷爷了。
　　似乎什么都看得很淡，似乎什么都看得很清。背后遭人谤，遭人讥，也不会动用长枪短炮去找人理论；偶尔吃了亏，也懒得去找人拼命。
　　烦恼的时候不再发牢骚，静静地看着、听着、想着。心里有再多的委屈，都不会随便倾诉；身上有再深的伤痕，都不会轻易表露；尽管活得很累很苦，甚至身心疲惫，依然面带微笑。
　　遇见自己欣赏的女人，也不会像过去那样，小蜜蜂般叮过去，“叽叽喳喳”地制造欢心。至多不过如此：走过她身旁，微风一样地走过，偶尔点头笑笑，连寒暄都可以省略。
　　各种形式、不同规模的同学聚会依然热火朝天，尽管聚在一起时还可以找到年轻的痕迹。但是，连那些试图用金钱挽留年轻的“女神”们都不得不承认，自己不过是一位“资深美女”。
　　曾经为了财富、权力、地位甘愿牺牲身体，现在，为了生命可以抛下一切。每天都在研究保健、养生，减肥是永恒不变的话题和行动。
　　一些老年人的行为，不请自来。昨天记得清楚的事，今天就想不起来了；明明放好的东西，回头就不见了；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着看着，就睡着了；出门三回头：拿起钥匙再摸摸口袋，走进厨房再看看燃气，走出家门再回头望望……
　　这是老去的节奏吗？我不愿去想，也不愿去打听，但我又不得不面对。
　　唉！人呐，盼着盼着就累了，拼着拚着就蔫了，晃着晃着就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