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冬风
由 九满 发表于 2026-09-06
故乡的冬天,是冬风掀开帷幕的。
立冬过后,一阵阵风,打着唿哨,携着一场场凛冽的寒流,越过藕池河,爬过防洪堤,来到村庄。
冬风刚一露脸,怕冷的蟋蟀,率先跑进人家的屋子里,寻求温暖与庇护;青蛙把身躯隐匿蛰伏于终日不见阳光的地下,酣睡在泥土的芳香中;老牛收起了野性,眯着眼,悠闲地反刍,咀嚼着难得的清闲时光;狗也变得慵懒,蜷缩在窝里,只顾贪睡;鸭妈妈呼儿唤女游历在池塘里,漫不经心地梳理羽毛,偶尔拨动几下脚蹼,漾起纹浪涟涟。
这个时候,野草转入忧郁的苍黄,孤独地站在原野里哀叹自己的薄命;树木像古罗马建筑的遗迹,在萧萧的冬风中瑟缩不宁;田野里,庄稼收割了,土地一片空旷,繁华落尽。麻雀从树上或屋檐上飞下来,不停歇地蹦来蹦去,寻找农人遗落的五谷杂粮;老鼠把家搬到田间地头,从此,它们以主人自居,上蹿下跳,抢夺小动物的余粮、偷袭沟渠里的小鱼细虾便是它们每天的工作。
村尾的荷塘里,残荷有的团团挤着,有的稀疏立着,有的低下了高昂的头,有的已经折落水中,风起时,它们掣着赭褐色的叶子,摇曳在风中。莲蓬也不那么饱满了,缩成一团怪模怪样的褐色。大白鹅在塘中游荡,找不到一粒粮食,无奈地叹息着:“饿——饿——饿……”游鱼在水中玩耍、冲浪、放歌,在风里伸出脑袋来微笑,享受无忧无虑地自在与潇洒;鹭鸶勤勉地在荷塘上空盘旋,寻找饱食一餐的机会……
红薯被切成薄片晾晒在木板上,在北风和日头的双重照料下,很快成了脆响的零食。咸菜用线串起,长长短短地晾开来,空气里便有了咸菜的气息,渐渐地,咸菜收敛了颜色和热情,皱了,焉了,卷了,阳光和清风收走了它们的水分,但它们的味道却更浓了。
藕池河水逐渐变得清瘦,也变得安静了许多,无精打采地躺在河床里。两岸的芦苇被冬风染白了头,但腰杆笔挺,在风中瑟瑟抖动。清晨,河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偶尔有小孩子往冰面上扔一块石头,冰面瞬间裂开一道道细纹,并发出清脆的声响。
很多时候,冬风像一位喝得烂醉的酒徒,一会儿冲进茅房,一会儿躲进沟底,放开喉咙狂怒地咆哮,以排山倒海般的气势席卷整个村庄。把那些晾晒在竹竿上的枕头套吹成气球,把围裙拧成麻花;砸烂墙角的玻璃瓶,将农家放置在墙边的小型农具,猛然刮倒,四处乱摔。有时候,风甚至爬上农家的屋顶,把房屋吹摇得哐哐作响,直惊得人们心神不定,心绪不宁。
寒冬腊月,冬风像一匹脱缰的野马,肆虐地扫荡村庄。气温骤降,寒气弥漫。路上的行人裹紧棉衣,拉高衣领,冷风灌入人的衣襟,让人感到阵阵寒意;猫被寒风吹得躲在屋子里“汪汪”地嚎,猪被寒风吹得站在圈里“嗷嗷”地叫;天空中,鸟被寒风吹得一抖一抖的,像是扔出去的小石子。
风声灌满了村庄,它以这种吓人的声音敦促村庄休息。村庄的确需要休息,它和人一样不休息会累死的。等到冬风把一场场大雪带到村庄时,整个村庄都休息了,人们也都知道:冬将去,那个和煦、葱绿、宜人的春天已经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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