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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养宠物

由 墨然之之 发表于 2026-05-27
  “妈,我们养条狗吧,我的同学都在养。”墨突然说,他站着在胡乱转圈,而我坐在沙发上泡脚。
  “以后惊掉下巴的事情少说。”我一百个不同意,他平时走到路上看到一条很小很小的狗,都会被吓的绕到五里之外去走。要是被小狗不小心挨到一点裤子,他会立马哭着喊着跑回家求我马上带他去打狂犬疫苗,他怕死的很呐。我对狗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情愫,我喜欢电视上的那种看家小狗,我经常因它们的忠心护主而感动到落泪,我也喜欢拴了绳只会咬坏人的警犬,这种狗很容易激发我内心的崇敬之情,除此之外,我怕狗怕的要死。读小学时,无意一次被邻居家的狗咬了一口,害的我跑了两趟县城去打疫苗,那时候去趟县城千难万难,不管多远的路,只能靠两条腿走去,主要我还得饿着肚子走去。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变的特别怕狗,我想我心里对狗的阴影怕是要蒙上一辈子了。
  “你好过分,宠物都不让人养。”他撅着嘴生气地说。
  “这话你也好意思说出口,不管什么宠物,来到我们家,最后的下场只有一个——非死即伤,你给畜生们留条活路吧。”
  “我不管,你不让我养狗,我就养别的,反正我就要养。”十岁的男孩子就浑身长满刺,以后怎么得了,我看向老方,老方摇摇头,表示他也没办法。
  “你要是敢养,就别吃我烧的饭,我断你粮。”我威胁道。
  “别吃就别吃,你就知道威胁我。哼!”他知道我不忍心真的饿他,所以完全不上套,何况我回回说一套做一套,于是更放纵了他的有恃无恐。人总是喜欢用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去威胁别人,也不知道这样做的意义究竟在哪,但那时那刻只想这样做,如果非要问意欲何在,那么只能说为了自己一时痛快吧,能够震慑的唯有自己,给别人的永远只有激怒,我这个蠢女人。
  我不是什么文雅之人,有时会一下心血来潮跟风买些花草来养,看别人养枝繁叶茂的,觉得自己应该也会养的不错。于是便火力全开,一买买好多盆,然后摆进家里各个我喜欢的地方。街头贩子那的要便宜些,我往往在他们那买。花草买来时生命力都极其旺盛,仙人球肥厚碧翠,连它上面的刺都是新鲜温和的,多肉圆润又可爱,像婴儿脸上的两团小肉球,总忍不住想上去捏一把。我从贩子手里接过来时,贩子一再叮嘱,叫我不要多浇水,为了保险起见,我干脆一滴水都不给,像沙漠这种地方都活的好好的,来了南方应该会活的更好才是。
  眼见天气越来越热,再不给点水未免太残忍了。我打来一杯水,打算给它灌一灌,突然我发现它胖胖的身体中间有一块暗色,我用铅笔捅了捅,它像一座危房似的忽然塌成一滩,流出一些暗黑色的液体,房间顿时臭气熏天,它就这么死了,死的这么没有尊严,我真替它不值,为它难过。多肉比仙人球好不到哪,只不过死相要体面一些,它是慢慢一点点死掉的,它每颜色变暗一点,我就用剪刀剪去一点,剪着剪着就剪没了,所以它根本没有死相,但没有在视觉上的冲击总比难看要好很多。后来我又养了一次多肉,结果还是一样的,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养这种可爱娇小的花了,要养就养粗枝大叶的。
  我问贩子给我找一盆世界上最好养的花,他叫我自己看,并说哪种花多哪种最好养,我看了看他车上的,又看了看摆在地上的,发现一大半都是那种叶子长的像空心菜的花。贩子告诉我这是绿萝,这种花的命相当硬,你把它扔在那静静地待着,它能给你长出一个花园,而且它还特别的便宜,一盆能嫁接出十盆。我一听两眼发光,马上付了钱拎回了家。
  走的时候,贩子听说了我养花的光辉历史后,特意交待我,“花不能放在你喜欢的地方,你要放在花喜欢的地方。”我牢牢地记住这句话,一到家就把它放在阳台上阳光最好的地方。老方见我又抱回一盆花,直犯头疼,“花落到你手上,真是造孽。”我狠狠地瞪了他两眼,这人就不能替花盼点好的。
  “你看,这一盆绿萝量可真足,都要快把盆子撑裂了。”我盯着绿萝两眼直冒绿光。
  “再足也是死路一条。”老方总是泼人冷水,真招人厌。
  “对对对,我可以嫁接,贩子说可以接十盆。”我喃喃自语,老方目瞪口呆。之前的花死了之后留下一堆的空盆子,正好派上用场。小区旁边有大一块荒地,这几年被小区的大妈大爷们开荒成了菜地,我提了个小桶,从山上用手扒来一桶泥巴(家里没有铁锨)。不多不少嫁接了十棵,我怕它们换了新环境会水土不服,特意往每个盆子里撒了一把复合肥,然后齐齐整整的码在阳台边沿上。
  “你真坏,现在连死都不给留个全尸,还要身首异处,这花走了狗屎运。”老方骂我。
  “你懂什么,分十个盆子多好,就算是死也能死慢点。”我才懒得理他。我差不多隔三天给他洒一次水,为此我买了一个小洒水壶,一开始它们还冒出了新嫩芽,后来不知怎么搞的,不断有发黄的烂叶子,我摘了一片就出来两片,跟头顶的白头发似的,揪了一根会新生出两三根。可我不能不摘,万一把旁边的好叶子传染了怎么办。这种花真不经摘,很快就被我摘秃了,只剩一根茎在那死撑着。
  “咦,我那根茎呢?”有一天下班回来,我看盆子里空无一物。
  “哦,我看它也是活不成了,不如给个痛快的,我就拔了用来做手抄报。”墨不紧不慢地说。
  “你这死孩子,拿来,真不懂怜花惜玉。”我急赤白脸伸手管墨要茎。
  “根烂透了,我给扔了。”
  “我——”家贼太难防了,虽然我早知道它毫无生还的可能,可我还是心存一丝奇迹。
  世界上最好养的花都被我养了,我决定不再养花了,为了祭奠我那些死去的花,我从网上买来一捆塑料假花,假花总不会被养死吧。可人总要养点什么吧,别人都在养,我不养不成笑话了。我决定去养点小动物,我从花鸟店买了三只小金鱼和一只小乌龟,为了省点钱,我把它们关在一个小水缸里,一个家伙沉在水底懒得一动,另三个家伙浮在水面活泼乱跳,动静结合的相当美妙,简直是天作之合。店老板和我说,一次只能喂五粒饲料。我听了直发笑,动一粒少一粒还能死掉不成,我就不信这个邪。晚上临睡前,我抓了一小撮饲料扔进缸里,第二天一早便看到那三条小金鱼翻着肚皮漂在水面上,它们的眼睛是浑的,看来死了好一阵子。
  “怎么搞的,一天就死了。”我伤心地说。
  “撑死的呗,金鱼死蠢死蠢的,你喂那么多能不撑死吗。”老方恨铁不成钢,他觉得我是在玩弄生命。
  乌龟沉在底下一句话不说,我暗淡地看了它两眼,当机立断再也不喂它食了。我只是不投食了,水还是会隔两天换一次。夏天到了,天热的要命,我总担心乌龟会被热死,动不动去瞄它一眼,看它到底死没死。有一个晚上,我见它像金鱼一样浮在水面上,一时大惊失色,冲老方喊叫,“快来,乌鱼死了。”我似乎在盼着它死似的,它可算是死了。
  “它应该是睡着了,肚皮没翻,肯定没死。”老方观察了一会,很肯定的说。
  “不对,它一直是沉在水底。”
  “天热上来乘会凉咯,它也怕热的。”我还是不放心,叫老方用手去抓抓看,我是不敢抓。老方架不住我软磨硬泡,只好硬着头皮去捞。
  “你看,胳膊腿都在动,眼睛亮的很。就说没死,还不信。”老方抓着乌龟的壳在我眼前晃来晃去,这乌龟真遭罪,没热死要被晕死了。
  “真开眼了,这乌龟还会装死。”
  又过了一个月,乌龟又浮在水面上,这次翻了肚皮,无论再怎么摇晃,它一动不动,眼睛闭的死死的,它真的死了,死的样子像个寿终正寝的老人。老方说是它是被我饿死,我说它是热死的,不管是怎么死的,千年的乌龟都能被我养死是一件不多的罕事。老方劝我别再养了,说我这是在滥杀无辜,叫我别再涂炭生灵,算是给子孙后代积点德。
  老方的悲悯我没放在眼里,没过多久,我又买了三条小金鱼和一只小乌龟,这次我把它们分开放在两个小水缸里。吃了上回的当后,我打算让金鱼绝食。老方告诉我,水至清则无鱼,但太浑了也不行,容易缺氧,每次把水换一半则刚刚好。我听了他的话,金鱼活了一个月竟然都没死,我想我是入门了。老方还告诉我,不能一直绝食,哪怕十天半个月喂一次也行,不然会绝死的。这个我没听,我不能事事听他的,他又不是诸葛亮。就在鱼快满两个月时,不声不响地死去了。老方气炸了,“这鱼上辈子欠你的,不是被你撑死,就是被你饿死。”我被老方骂的哑口无言。
  我又想乌龟应该也是要晒太阳的吧,于是我把它扔在了阳台上,老方说上回乌龟也有可能是淹死的,叫我在缸里留一点水就行了。我差不多五天给它扔几粒鱼饲料,它一天到晚懒得一动,吃多了没地消化,万一一不小心也撑死了怎么办,还是少吃为好。也不知道是不是晒太阳晒的太猛烈了,一下连着开了几天太阳,乌龟又死了。我很难过,不知道它是晒死的,还是饥一顿饱一顿得了胃病痛死掉的,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去了。
  老方说的对,我养不了活物,任何活物到我手里只有死路一条,儿子除外。痛定思痛后,我决定金盆洗手再也不干这种缺德事了。
  去年下学期刚开学不久,有一天我下班一进家门,就看到墨在逗弄两只鸟玩,鸟站在他的肩膀上东张西望,一边一只,像两只保镖。我打趣说,“你日子不错嘛,年纪轻轻就随身携带两个保镖了。这鸟怪好看的。”我正伸出手去摸鸟的羽毛,墨身子一侧,扑了个空。
  “别动!这是鹦鹉。不是什么保镖。”
  “你动得我就动不得?奇了怪了。”
  “我和它们已经是朋友了,你不是,你不能动。”
  “我是你妈,你的朋友就是你妈的朋友。”
  “行行行,你摸了就要给我买,摸一下买一只,摸两下买两只。”他突然往我跟前凑了凑,其中一只叫了几声,吓了我一大跳。
  “那我不摸了,鸟有什么好摸的,摸羽绒服是一样的。”我身子一闪,巧妙地避开了他们。
  “就知道你会这样,我出钱,你帮忙带我去,要二七路那里的花鸟市场,我同学就是在那买的。”
  “哦,对了,这鸟哪来的。”
  “刘嘉艺的(他同学),我借来玩玩。”
  “你悠着点,可别给鸟玩死了。”
  “放心,我没你这么粗鲁,要是你对我能像我对鸟那样温柔就好了。”
  既然他说他自己出钱,我又能赏心悦目,干脆成人之美算了。决定的事情要毫不迟疑地去干掉,不然凉了就飞了。老方开车带我们去,路又绕又远,我开始心疼油钱,一后悔就不耐烦。“买两只鸟跟接亲似的,看看,都跑了半小时还没到。”我骂骂咧咧。
  “别火了,要我出油费就直说,干嘛骂鸟。回去你算一下,我一块给你就是。”墨的通情达理完全出乎我的意料,这小鬼,竟然一点不磨叽了。只要不用我花一分一毫,我马上闭了嘴。
  我们挑了一只蓝白羽毛的,一只绿色的,一公一母。我一开始是反对这样配对的,我怕到时生出一群鸟崽子把家里弄成鸟窝了。但老板说异性的待在一个笼子里不会打架,墨又在一旁拼命煽火,想想算了,反正钱不用我出,也不用我养,我反对的确实没道理。“要剪羽毛吗?”老板问。
  “要要要。”我和墨几乎异口同声。不剪羽毛,这两家伙不得把家里当林子一样飞。
  我把鸟笼往车座底下一扔,墨见状气的眉毛都竖立起来了。他飞也似的拿走了笼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他的双膝上,含情脉脉又十分歉意的看着两只鸟儿。“哟,看把你心疼的,放腿上不嫌臭啊。”我不屑地说。
  “它们是香的,是我的宝贝,我不许你那样虐待它们。”墨嗷嗷叫。
  “今天是香的,明天说不好就是——去,死远点。”我噗嗤笑出了声。墨气的直跺脚。转头我脸色一变,严肃且庄重地宣布:“鸟的死活我可不管,且要保证家里不脏不臭,否则有鸟没我,有我没鸟。”
  鸟笼被墨放在阳台阳光最充足的地方,也是之前乌龟和绿萝死去的地方。刚来一个新的地方,两只鸟都特别的乖顺和安静,一句话不说,它们分别踩在木棍的两端,一踩就是一整天,像两个孤寡老人,在默默等着死去。我突然觉得它们好可怜,离开了亲朋好友,来到这样人生地不熟的鬼地方。于是我叫墨给它们的喂食加大量,精神极度匮乏时应该更容易饿吧。说了我什么都不管的,现在又来插手,女人真是善变。
  “妈,你赶紧上网买一些鸟食,这两东西太能吃了。吃的多拉的多,拉了一盒屎。”墨急忙忙地找我,他不给我找事是不会找我。
  “买多少?屎盒子要马上洗掉,不然我丢了这两东西。”我话虽这么说,可我哪舍得丢呢,好歹花了一百块呢。
  “买五斤吧。”
  “啊,五斤!得吃到明年。”我张大嘴叫道。
  “不会不会,不经吃的,它们好会吃,你买来就是。”
  大吃大喝了三天后,两只小东西叽叽喳喳叫个没完没了,原先它俩前面不说话不是不想说,是饿的没力气说。我就说两只小畜生怎么会懂精神自由之类的呢?人真是吃饱了没事想的多。这个鸟老板真够黑心黑肺的,用人家赚钱还不给吃饱饭。
  鹦鹉来了之后,家里欢笑逐渐多了起来。墨放学直冲鸟笼,老方下班也直冲鸟笼,张着嘴笑咯咯地看,一边看一边流哈喇子,像站在村口的傻子似的。起初他们争着喂食喂水,屎盒子他们从不争,往往是谁看不下了谁洗,而那个看不下的人永远是老方,老方成了唯一一个洗屎盒子的人,这是他在家里所有地位里唯一不可捍动的。老方不是什么老实人,每洗一次屎盒子都要把墨骂的狗血淋头,墨自觉占了便宜,默不作声,只要不用洗屎盒子,骂破天都无所谓。奇怪的是,老方从不骂鸟,他还稀罕的很,但鸟从不领他的情,还用爪子把他的手挠破了,他非但不生气,还觉得鸟可爱。
  鸟和人一样,你越宠溺,它们就越胆大妄为。吃的多劲就足,笼子的空间已经远远满足不了它们,它们要飞向更广阔的天空。白天里它们用嘴用爪子踢开笼门,勇敢地飞出了笼子,等到晚上我们回到家,它们已经乖乖站在笼子里的棍子上,像什么也没发生过。突然有一天,我在客厅和阳台的洗衣柜上发现了羽毛。“难道是羽绒服坏了个洞,飘出来几片?可最近没人穿羽绒服呀。”我自问自答,老方走过来,看了看,又闻了闻,什么也没说就走开了。我看向那两只鸟,它们低着头不看我,我恍然大悟,现在的鸟都成精了,都玩上人类的这一套把戏了。
  “它们的翅膀不是剪了么?怎么还能飞?”
  “就你说的,翅膀不能再长?”老方反问我。我叫老方调来监控,我倒要看看这两只鬼东西趁我们不在家是如何作妖的。我最担心的是它们会不会往我床上拉屎。监控里那鸟果然把家里当丛林了,飞檐走壁,屎尿乱抛。是可忍,孰不可忍,我大喝一声,命令老方,“把家里的文件夹全找出来,给笼子夹死了!”
  “人家好不容易有了点自由,你又来关,鸟多伤心。”老方求情说。
  “你闭嘴!它们不伤心,我就要伤心,我若伤心,你们就别想有好日子过。”老方见拗不过我,只好给笼子夹了一整排的夹子。第二天,家里的地板上果然没有鸟屎,鸟儿在笼子里无精打采的,完全失去了往日的鲜活。只过了一天,鸟屎又重新回归,而且比以往还多,连厨房的灶台上都有了。我往笼子一瞧,鸟儿正在笼子里打嘴炮,夹子整整齐齐排成一排,没有一个落掉,这鸟儿该不是妖精变的吧,我怎么感觉我在被它们遛呢,鸟怎么可以能耐成这样。
  “要不算了吧,你玩不过它们的。”老方弱弱地说。
  “在我想到办法前,明天出门前一定要把所有房间和厨房的门关了。”罢了罢了,我还能想出什么办法呢,我又不能把它俩炖了吃了,可我还是要说的体面点,这该死的胜负欲。
  啊——,墨突然大叫一声,从地上弹了起来,拼命甩手指,我慌忙跑过去一探究竟。“怎么啦。”我问。
  “这女人竟然敢咬我,真是个泼妇。”墨恼怒地指向那只绿毛鸟。
  “你怎么看出它是女的?”我很好奇。
  “这么彪悍,当然是女的了。你不知道那男鸟(蓝毛)多可怜,总被这女的骑在脖子上揍(啄)。”墨打抱不平道。
  “谁叫你把手伸到人家嘴边,活该。哟,你看她肚子,怎么这么大,是不是怀孕了呀?”绿鸟的肚子圆滚滚沉甸甸地下垂,真像个孕妇,如果真怀孕了,肯定不止一个崽。
  “我就说它是女的吧。”墨颇有些得意。
  “你要少逗它了,孕妇脾气大的很。”
  “我想它应该是长胖了,它饭量贼大,你看那男鸟瘦的,那女的把它老公的也吃了。”墨发愁地说。
  入冬后,天气一下子冷的不得了,绿鸟的肚子迟迟不见动静,这小东西又一次骗了我。墨一心想着出去玩,早就没耐心伺候它俩了,只有老方还当它们是个宝。“你看我们都盖两床被子了,是不是也应该给鸟儿们做个窝过冬,做窝是有些难,要不做点棉袄吧。”老方问我。
  “我要是做了,你确定你能穿上?”我满脸狐疑地望着老方。
  “没手咋穿呢?是个麻烦,那就盖个被子吧。”
  “家里可没这么小的被子。”
  “有了,我找一件旧的棉袄给笼子披上,应该就不冷了。”老方自言自语,耳朵里很快传来了翻箱倒柜的声音。
  养在家里的鸟就是矫情,冷不得热不得,全是给人惯坏的。小时候听着鸡打鸣起床上学,人到中年后听着鸟打鸣起床上班,别有一番滋味。这两东西每天叫的比闹钟还准时,我心想它们是怎么做到和时间同步的?它们还很自律,天一亮就打鸣,天一黑就躲进笼子里站着睡觉,但万事万物总有出意外的时候。在一个回暖的晚上,老方照例往笼子里瞅,里面空无一物,老方慌叫着,砐着棉拖鞋到处乱跑,几乎要把家里翻个底朝天,沙发挪了,桌子移了,门缝看了,床底下也钻了,还是找不到。饭熟了他不吃,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了几个小时的监控,翻来倒去的看,连个鸟影都没看到。
  “会不会从窗子缝飞走了?”老方惊问,他信邪了。
  “别瞎说,缝那么小,蚊子都飞不走,除非你的鸟会隐身术。”
  “平白无故就没了,真是见鬼了。”老方丧着脸,有气无力的样子。他发了一阵呆,清醒过来后又拉着墨四处寻找,他们跑去厕所死劲掏马桶洞,说会不会从洞里跑走了。我真是无语,人在慌乱时真是没有一点脑子。老方的所作所为出乎我意料,就算是他儿子丢了,恐怕他都不会找成这样。家里找不到也不知道去网上找找,我可不像他们,非要在一个地方吊死。
  “都别找了,专家说了,鹦鹉不见了不要找,你越找它越不出来,明早准现身。”我说。他们将信将疑,各自洗漱睡去了,那晚每个人的心情都很低落,也包括我,万一明早还是没有,我们就真的完全失去了它们,没有鸟儿打鸣的早晨是不完整的。
  “出来没?”我睡眼惺忪地往阳台奔去,正好与老方撞个满怀。老方倦容满面,眼睛却炯炯有神,他激动地说:“出来了,我天没亮就出来蹲了,这小东西鬼头鬼脑的,它们就躲在脸盆架子里面,天刚亮先侧身探出个小脑袋望了望,见没人,然后再一只接一只大摇大摆地走出来。”
  “你不是人么?它俩被架子挤瞎了?”
  “你傻呀,我当然是躲在沙发那咯。”老方压着嗓子说,像做贼似的,说人坏话能不心虚么。
  一晃要放暑假了,墨担心鸟儿会热死,所以想把鸟一块带去乡下避暑。他的想法正合我意,是该让它们散散心了,总闷在家里都把那女的闷出不孕不育了,即便将来侥幸生下一儿半女,还是很有可能产后抑郁,后果不堪设想。别看墨平时做事丢三落四,可对鸟儿还是用了几分心思,他都不忘提前给鸟备好一大袋口粮。
  几天过后,墨着急忙慌地打来电话,喘着粗气说:“妈,鸟儿不见了,跑了。”
  “会不会躲起来了?围墙那么高,飞不过去吧。”有了上次的经验,我一点不着急。
  “真的飞走了,外婆听见扑腾一声,鸟就不见了。”
  “你们找找,圈养的鸟不是野鸟,翅膀没那么硬。”我安慰说。
  “哦,绿鸟飞到一棵矮树上,被我抓回来了。”
  “飞走一只?不是比翼双飞?那没事,你看好这只,明天那只自然就回来了。”
  我说的一点没错,第二天蓝鸟自己找路回来了,还乖乖钻进了笼子,幸亏它不是人,不然早自顾亡命天涯了。墨说它们相聚的那一天一直腻在笼子里,鸟食和水吃完一盒又一盒。我觉得这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小别胜新婚嘛,小孩子不懂。
  “妈,鸟又不见了,这次全跑了。”墨比前两天还着急。
  “不是昨天刚回来的吗?去找找。”
  “找过了,真的跑了,门口的树全找遍了。天在下雨,会不会把它们淋死了呀。”
  “才不会,它们还没蠢到连雨都不会躲。再找找,实在找不到就节哀吧。”我无奈地说,电话里传来墨抽泣的声音。
  “妈,鸟儿找到啦。”又过了两天,墨兴高采烈打来电话说。
  “豁——哪找到的?”我惊问。
  “那两家伙竟然缩在别人家的橘子树上,一不小心被我们看见了,外婆用竹竿把它们弄下来的。”
  “竹竿打下来的?”
  “轻轻一碰就落下来了,它俩快死了,尤其是那女的瘦的肚子都没了,真可怜!”我心一惊,那两小东西该不是躲外面生产去了吧。
  又过了几天,墨再次打来电话告诉我鸟儿飞走了,是真真切切再也不会回来。我当时还想着等它们活不下去了还是会找回来的,可奇迹没有出现,鸟儿生死不明。最后我妈把那一大袋鸟粮全喂了鸡,笼子孤零零的缩在厨房的墙角那,时刻告诉我它们曾经来过。老方听说后很平静,悠悠地说:“翅膀硬了,总是要飞走的,不然翅膀不就白长了,天空才是它们的家呀!”
  至今老方的手机里还存着那两小东西在家里上窜下跳的视频,它们现在一定过的很幸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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