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字站美文记叙散文文章内容

第九章 邻居们(二)

由 墨然之之 发表于 2026-05-27
  
  小伍不是完全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她的公公在两百公里以外的一个单位里当保安,那个单位估计比较偏僻,他在那里忙里偷闲时种了不少的菜。每隔一段时间,他就骑电动车运两麻袋菜过来。小伍偶尔送点萝卜白菜给我,她家里地板上铺满了辣椒西蓝花之类的菜,她只给我萝卜白菜。萝卜有些营养不良,小且歪,切开后里面全是黑芯,我把它扔了。白菜表面有点新鲜的烂,应该是长在地里时就烂了,剥开后,里面的芯全烂了,我又把它扔了。一点没吃上,我还欠下了一个大人情。生活的惊喜无处不在,我的魂都快惊掉了。
  小伍家的冰箱里有一大罐辣椒酱,目测至少五斤,小伍好几次向我炫耀那酱多么地好吃。我又没吃,她就是比肩御膳,我仍不为所动。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她叫我去看她家的新冰箱,冰箱再新也是个冰箱样,总不能长成潜艇样,有什么好看的。我不肯去,她就不肯走。我只好由着她了。她拉开冰箱,辣椒酱孤零零地立在那里,现在只剩半罐,最上面有一层黑乎乎的霉。我皱起眉头,神色可怖。
  “我给你装一碗去,这酱很好吃的。”她面带微笑地说。我一动不动,满脑子都是吃了这霉后躺在医院的场景。她转身正要往厨房走,我反射性地拉住了她。
  “不用了,你留着自己吃吧。”
  “这个东西呀,霉了也是好吃的,不要紧。”小伍说,那么厚的一层霉,瞎子才看不见呢。
  “不要不要。”我拼命摆手,然后飞速逃离了她家。晚上时分,辣椒酱被扔在她家门口,和其他垃圾不分彼此。
  我和小伍家的关系就这样不温不火的保持着。直到支原体肺炎和流感爆发最猛烈的那一年。小伍的小女儿不幸患上了,这个病咳起来十分吓人,近乎咳到吃饭的时间都没有。而且传染性极强,本来是要隔离的,但你要是自己不说,学校也不会不让你上学。小伍说学费是按学期收的,不去就吃亏了。白天照常上学,晚上就送到我家来,比不生病时还来的更勤快。我很是担心,问老方要不要轰走。老方又说算了,说得这个病无非早晚,没什么好避的。但我还是很慌,我只好逼着然戴口罩,小伍从不给她女儿戴口罩。我听着小女孩咳,心一颤一颤地。为了减少她来的次数,我紧闭大门。她按门铃我就当没听见,然后她疯狂地按,不开门绝不罢手,有时晚上八九点还要按。其实她的女儿有些时候并不想在我家玩,她前脚刚把她送过来,小女孩后脚马上跑回去了。我不知道她存心想干什么。很快,然也确诊了,我把他关在家里隔离。这里小伍的女儿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了,小伍听说后,连我家的门都不准她女儿看,说那是瘟疫。那段时间,我家的门铃再也没响起过。
  然被隔离了十天,差不多恢复了。我打算第二天把他送去学校。小伍突然打来电话,说她的女儿又发烧了,她爸爸不会测体温,叫我帮忙去测一下。我拿起体温计正要出门,她又说:“你有没有被你儿子传染呀?”我愣住了,很是气恼。“我不知道,我天天和他待一块,说不准。”过了一会,她无奈地说,“你去测吧,测完告诉我。”我一点都不想去,可小孩子有什么错呢?我还是去吧。她的女儿又确诊了,这种病反反复复,磨人的很,但人比病要磨人的多。之后小伍又频繁地往我家送女儿,门铃再次被按的狼嚎鬼叫。如果我有钱,真想把这套房子卖了,换一个人做邻居。
  经过生病这一轮折腾后,我渐渐故意疏远小伍家,她是个聪明人,从原先的每天来缩减到几天来一次,但我再也不去她家。小孩子没轻没重,天天要一起玩。小孩子多天真浪漫,不应该有那么多是是非非。但我从不让然去小伍家。小孩子喜欢蹦沙发,小伍的女儿喜欢光着脚走路,走完路再去蹦沙发,沙发变的像黑山老妖的那张老脸,又黑又皱。我小声又急促地喊,“轻点,别跳了。”小伍的女儿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然下来了,她也不下来,继续跳到跳不动。我不能骂她,更不能打她,只能任由着她胡闹。做她家的邻居还不如去跳河。
  有一天周末,老方在打扫卫生,我在收拾屋子。小伍家传来激烈的训斥声,把整栋楼都震的一上一下。后来墨描述,小伍的老公用力抓着然的肩膀,眼神狠厉,十分凶恶地冲然叫:“说我错了!看着我的眼睛说!”然不断地说我错了,眼睛都不敢眨一下。老方听见了训斥,扔下手里的拖把,同样凶神恶煞地冲进小伍家,连打带拖的把然拖回家,拖进了房间,房间里传来然挨捧的哭叫声。等他哭累不再哭了,我问他,为什么跑去她家?他说妹妹一定要他去。我又问,犯了什么错?他说他在她家沙发上画画,不小心墨水弄到沙发上了。墨站在一旁,说他也吓坏了,“那个阿姨好凶,她命令我回来喊你提桶过去给她洗沙发,我没理她。”这件事真的触怒到我,然是个皮实硬骨头的孩子,换成别的孩子,经这么一恐吓,早就吓的魂飞魄散。他们为什么不来找,而要去吓唬我的孩子?这是我不能理解的,也是无法容忍的。
  小伍的老公官话一套一套的,小伍差不到哪去,两人很会交友。比如听说我家隔壁的是体制内的,这个有脸面的人难得过来,有时半夜三更,但无论多晚,小伍都会爬起来给人家煮一碗面条送过去。
  我再也不要和小伍做邻居,一刻都等不了。从此之后,我和老方不再理会他们,久而久之,他们也不再理我们。
  前年六月,楼下住进一对七十多岁的老夫妻,别看年纪有这么大,但身体比我硬朗的多。尤其是老太太,面色红润,一看就是吃的下睡得着想的开的人。有一天早上我急匆匆赶去上班,电梯刚行至三楼,门就开了,大爷一只手挡着门,一只手颤巍巍的举着一筐菜,就是不进来。
  “你是4楼的吗?”大爷有点不好意思地问。
  “这是下去的,你是要上去吗?”
  “你是4楼的吧。”
  “……”我直直地望着他,不知道他要干嘛,来路不明的人多半要找茬,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拿着吃,今早现摘的,新鲜着。”大爷嘿嘿笑着说,见我不作声,便认为是默认了。我大腿一拍,激动的就要伸出手来和人握手,奈何大爷根本腾不出手。原来三楼种菜的人是他呀,那菜长的实在太好了。
  “不用了,大爷你留着自个吃吧。”我出于本能的客气道。
  “地里有的是,你拿着。”大爷还是坚持。于是,我接过那筐菜又折回了家,然后又跑回三楼,三楼只有一间房开着门,大爷一眼瞥见了我,招呼我过去。
  “给你装了几块苦槠豆腐。”我说。
  “别别别,多不好意思。”大爷意思地推回来,嘴角全是笑。
  “我妈冬天在老家山上捡的苦槠磨成粉,我昨天刚做的,也算是自家种的。”
  “好吧,谢谢哈。”大爷笑的像个孩子似的不知所措,手托着筐左摆摆右摆摆。我正欲要走,大爷突然把我叫住了,问:“你叫什么?”
  “我姓邓。”
  “那以后我就叫你小邓咯。”
  “好好好,我就住你上面。”
  “晓得的,有空过来玩,带孩子一块来。”
  “吵着你了吧,男孩子,太调皮了。”
  “没事没事,不要紧的。”他摆摆手,我又要走,他又叫住了我,“这豆腐怎么烧。”
  “就着家常菜那样烧,泡个两三天就没那么苦了。”
  “好的好的,我就泡着。”
  趁说话时我偷偷往里打量一二,房子里很空旷也很安静,门口窗台上摆着一排洗干净贴着卫生纸的鞋子,像个独居老人的起居,我是后来才知道大妈的存在。
  凡事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有三就有若干。今天他送上来一袋子菜,明天我送下去一盘子包子,你来我往,相处地十分和气。大爷有四个女儿,女儿们的生活条件都很不错,这个房子就是其中一个在房管局上班的女儿买的。他自己在老区有好几套房子在出租,只有出租退租时才过去一下。他只有一个女儿嫁去了外地,听说是广东惠州,去年寄了好多新鲜荔枝给她,她马上送上来一大袋,广东的荔枝确实比南昌的好吃还不易坏。我喜欢做包子,大妈喜欢包粽子,但我做的包子他们不爱吃,他们包的花生肉粽子我却很喜欢吃。老两口总说我们带孩子不容易,有什么难事尽管向他们开口。有一次因为刮风下雨,墨滞留在校,老师在群里催了一趟又一趟。我不会骑车,赶过去也无济于事,老方更走不开。我只好叫墨请大爷帮忙。
  大爷冒着风雨把墨安全接回了家,他自己却湿透了。大妈害怕极了,我也紧张的要死,好在没出什么大事。往后再也不敢麻烦他老人家了。
  天气一晴,大妈大爷就在露台上对着我家阳台喊,“小邓啊,快抱被子下来晒,绳子都给你拉好了。”有时并不是很想晒,又不好扫了人家的热情,只好拿些衣服什么的下去。但要是碰到四五月雨水多的不得了的季节,好不容易碰到个好太阳,等老方睁眼,顶楼早就晒满了。和老头老太太抢早,是抢不过的,你要是六点起,人家可以四点起,你要是四点起,人家可以整晚不睡,所以认命吧。大爷拉了四根长绳,晒我家的被子绰绰有余,从此我再也不用为抢顶楼的位子而发愁了,他们可真是帮了我大忙。
  但在人家家里穿来穿去晒被子总是不方便的,不到万不得已,我一般不会向他们开口。就在上周末,我刚把被套洗了,老方从顶楼下来说没位子了。我想到了楼下的大爷,大爷说他们很早出了门,不过不要紧,他可以把大门的密码锁密码给我,他不止一次要告诉我密码,全被我回绝了,这次也不例外。大爷很坚持,又听出我的为难,只好说给我一个临时密码。危机很快化解了,晚上不会没被子盖了,我们很高兴,原来高兴是那么容易,只要把事情翻个面就行。
  我是个极不懂为人处事的人,总是能把一段关系处着处着就处的稀巴烂。我时常为这种事烦闷的无法入睡,不过慢慢地我也学会去放过自己,不懂就不去折腾吧,不折腾就是最好的折腾。
(1)
分享到
最近评论
暂无评论
下载文字站安卓客户体验更多功能
相关阅读
第六章 看心理医生 第二章 生病 第十章 湿地公园 第一章 催婚 第五章 聊聊天 第八章 邻居们(一) 第四章 交易
文字站 m.wenzizhan.com 版权所有
文字站官方App美文随笔句子/阅读写作
立即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