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麻将，大舞台

　　一方麻将桌，便是一个浓缩的人生舞台。市井烟火藏于其间，人情百态映于牌桌，方寸之间，尽显人间况味。
　　我家附近的 “艺东” 棋牌室，开业七八年来，天天座无虚席。上下两层五十多个包间，每逢节假日与周末，总是一房难求，需提前预订。
　　我常思忖，小小麻将，何以让众人如此倾心？网搜一下，据说麻将始于农耕时期民间，成于清朝中期，融益智、趣味、博弈于一炉，雅俗共赏，老少咸宜。那些刻在牌上的图案，皆藏着农耕烟火：“筒” 是粮仓圆顶，“条” 是谷垛侧影，“万” 记谷物之数；“东南西北” 是一年四季寒暑流转的自然之象，所以冠名为“风”；“中发白” 更藏着人生哲理 ，“中”为中正、平衡，“发”是兴旺、繁荣，“白”乃一张白布，寓意空间无限，一切皆有可能。
　　我非牌桌常客，但与麻将相识、相交已有二十余载。我打牌只为消遣，不善谋篇布局，更不费心猜牌，率性而为，顺其天然，输赢全凭手气。虽然输多赢少，却依然享受其中乐趣：碰上一对或开出一杠，似昙花乍现，眼前一亮；摸到夹张，犹如柳暗花明、雪中得炭；待到听牌，每摸一张都充满期待，纵屡屡落空，仍不失希望，那份焦灼与悸动，最牵心魂；偶尔胡牌，虽不至于喜笑颜开，却任由心中欢快悠然荡漾。有一次眼看就要“黄庄”，不想我摸最后一张意外胡牌，给人一种绝处逢生的惊喜、失而复得的意外。那一个“海底捞”比拿到奖金都要兴奋。
　　我们打牌，纯属娱乐，不在意输赢多少，争的是牌技高低、享受的是斗牌之乐。我向来不细算账，输赢几何，全听牌友报数。一是信任，二是不愿为鸡毛蒜皮的彩头劳神费脑。不过牌桌之上，的确见人品、人性、格局、胸怀、情商、智商。
　　同事小王，唯麻将是好，几乎天天有局。他性情率真，出牌迅疾，喜怒于色。被人截胡气得咬牙切齿、捶手顿足，自胡一把则手舞足蹈、欢悦开怀。科员的位置一坐二十年，他坦然自适，无焦无虑，活得安然自在。
　　昔日牌友孙总，十年前与我同是副科。他才思敏捷，行事沉稳，出牌干脆却暗藏章法。时不时亮出几张“烂牌”，抱怨手气欠佳，但却总能于不经意间推牌告胡，令人猝不及防。如今他步步高升，早已超脱我等之流牌局，几年没再同桌了。
　　老张大我几岁，去年退休，我们相交近二十年，至今还偶尔同桌斗技。他沉稳善思，只是出牌磨叽，常被人催。不过为人很是厚道，不占分毫便宜，人缘很好，故能长久为友。
　　最让人见不得、离不开的是大李，人高马大却心细如发，精于算计，锱铢必较。他算账“一面精”，只能沾光不能吃亏，欠账则屡屡“健忘”。若非三缺一，鲜少有人乐意与他同桌。他开超市，初时生意红火，却因以次充好，虚假标价，终致关门歇业，令人唏嘘。
　　“艺东” 棋牌室里麻将声朝夕不绝，一桌牌友，或是亲朋，或是同窗旧识。哗哗声响间，牌风各异，人心百态。看透牌局输赢、世事起落才懂得：握稳手中牌，守住心底尺，才可闲享牌中乐趣，走稳人生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