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菜
由 墨然之之 发表于 2026-07-27
我每周末会抽一天去菜市场,把一周的菜买回来。其实那个地方也不能称之为菜市场,应该叫菜市场的雏形。一大堵围墙里藏着一群商贩,每个摊位都撑着一把硕大无比的伞用来遮风避雨。因为伞参差不齐,伞之间的缝很大,一到下雨,人进去就跟进了水帘洞似的,雨条子就跟车子的雨刮器一样,浑身上下都可能要被刮一下。地上的泥浆很多,裤子会被溅出一堆密密麻麻的小黄点。我不喜欢下雨天出门,我更不喜欢下雨天去买菜。
天晴且不热的时候,我会喊老方骑电动车载我去,我不会骑电动车,走到哪都要随身带这么个人,弄的没一点个人隐私。不过坐电动车兜风确实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情,除了坐久了屁股硌的疼,几乎挑不出任何毛病。老方的电动车和旁人的不一样,我坐在后面总不踏实,始终无法堂堂正正的闭上眼睛去享受那份微风拂面的惬意,因为他总走窨井盖,而我老担心盖子会是坏的。他不愿听我的,非说他看不见盖子,可我明明看的一清二楚。我们会因为盖子吵一路,直到进了菜市场,盖子才去世。
老方不会乱跑,他会一声不吭地跟在我后面,我买一样,付了钱,他就拎走。这种默契并不是天然而成的,是闹了好多场脾气后的结晶。当然他也有走神的时候,有时我在下一个摊位付完了钱,他还一动不动站在原摊位那,像被人点了穴似的,我就会吼他过来,他不过来拎,我就没办法去到下下个摊位。吼了几句他还不动,我就跑过去揪他耳朵,这才清醒过来。他总这样中邪气,好在邪气最怕揪耳朵。
越往里的摊位,菜越便宜,一般都是些已过花甲之年的老人在那守着。他们的菜十分单一,而且有的量极少,买回去还不够炒一盘。我对这些人抱有一种天生的怜悯。不管他们招不招呼我,我都会过去。
“土豆怎么卖?”我问老大爷,他的摊位没有伞,太阳暴晒。
“三块五一斤,小土豆,好吃的。”
“自己种的吗?”
“嗯,你要买的多,可以三块。”我挑了三斤的样子,正准备付钱。
“这把豆角你也买了吧,一块五,便宜的。”大爷又说。我点点头,示意他一块装了。
“买点辣椒吧。”隔壁另一个大爷小声地问,我看看辣椒,看看他,我看到了渴望。
“我家人都吃不了辣,要是不辣我就买,现在没有不辣的辣椒了。”我没有上前,正欲走。
“不辣的,买点吧,我自己种的。”
“真的不辣?”
“就一点点辣,根本不辣,不辣。”我在挑选时,起码问了三次辣不辣,而大爷起码说了四次一点不辣。难得买到不辣的辣椒,我果断又买了三斤。
回到家后,我煸了一大盘辣椒,我被呛的喷嚏不断。老方说这种呛死人的辣椒不辣才怪。我说他不懂,越呛的辣椒越不辣,因为辣味被呛死了。他说我一派胡言,我自信满满地说,待会打脸别叫疼。
“妈,看着好香,我想吃一个。”墨看着盘里的辣椒问我。
“吃呗。”
“我怕辣。又想吃。”
“就一点点辣,根本不辣,不辣。”听了我的话,墨放心大胆的挑走了盘子里最大的那个辣椒,然后大口的咬了一口。只见他顿时满脸通红,满目狰狞,舌头拼命地往外吐,泪水一下子夺眶而出。他猛灌下一大杯水,还是说不出话来,我慌忙找来一盒牛奶,催他再灌,他慢慢恢复了过来。
“你骗我,太辣了,要辣死人了。”墨大喊大叫。
“谁叫你平时不吃辣,一点点辣就成这样。死没用的。”我不服气地说。顺势夹了个辣椒扔进了嘴里。为了减少嘴巴的痛苦,我只好迅速的吞进了肚子,辣椒便在我身内进行了一场酣畅淋漓的革命,最后被一颗糖镇压住。
“这不是辣椒,这是披着辣椒外套的魔鬼。”我虚弱地说。
“你可真木,吃不了不知道吐掉,还吞进肚子里,你的肚子是垃圾场。”老方不屑地说,我无言以对,这是他唯一一次在言语上占上风。
老方说,以后买菜就别再左问右问了。我说我还要问,万一说对了呢。
赞(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