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记你我做不到

一路上有你 · 续篇：忘记你我做不到
 
第一章 艳阳无光
 
苏晚离开南城的第三年。
 
陈屿还清了所有欠款，工作室稳步走上正轨。曾经狭小潮湿的出租屋早已换成宽敞的江景公寓，落地窗外一年四季都有明媚天光。
 
旁人都说，陈屿熬出头了，彻底走出过去那段低谷。
只有他自己清楚，有些东西，自苏晚转身离开车站那天，就永久空缺了。
 
有爱就有恨，或多或少。
这三年，他反复咀嚼这句话。
 
他不恨苏晚，从来都不。可无边无际的思念缠绕日夜，甜的回忆有多清晰，独处的煎熬就有多锋利。见过她独有的温柔之后，世间所有人、所有风景，都变得索然无味。
 
没有她的分分秒秒，全是煎熬。
 
朋友陆续介绍相亲对象，性格温和、样貌得体，条件样样合适。饭局上客套寒暄，对方说起未来规划，描绘安稳平淡的余生。陈屿礼貌回应，内心一片荒芜。
 
再好的人，终究不是她。
 
白日里他是冷静干练的工作室老板，处理方案、对接客户，有条不紊。等到夜色落下，办公室只剩下他一人，喧嚣褪去，孤独便汹涌袭来。
 
他保留着一个旧箱子，安放在衣柜最深处。
里面是苏晚遗留的小东西：一支断墨的钢笔、半瓶护手霜、两张郊外看日落时拍下的照片。他很少打开，却永远舍不得丢弃。
 
曾经满心期许，想要和她一次白头到老。
可那天的告别太过潦草，没有促膝长谈，没有好好和解，仅仅一句到此为止，她便头也不回走入人潮。
 
每每回想那个画面，心口依旧像烈火灼烧。
 
窗外哪怕万里晴空，艳阳高照，于他而言，和阴雨连绵没有区别。
美景无人共赏，晴天失去意义。
 
有人劝他，时间可以抚平一切，试着放下，慢慢遗忘。
陈屿只是淡淡一笑，不做回应。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有一道坎，跨不过去。
 
第二章 奢望简单
 
一次行业交流会，陈屿意外听见有人提起苏晚。
听说她在邻市三甲医院晋升护士长，工作忙碌，生活稳定，听说身边不乏追求者。
 
同行打趣：“当初分开也好，各自安好，往事该放下就放下。”
 
陈屿端起茶杯，指尖微微收紧，轻声应了一句：“是啊，各自安好。”
 
嘴上坦然，心底掀起巨浪。
 
他无数次在深夜幻想，如果当初他抛开所有顾虑，不顾一切挽留，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他不奢求什么天涯海角的浪漫奔赴，所求从来简单——只要她留在身边就好。
 
忘记你，我做不到。
 
这句话在心底盘旋上千遍。
他时常陷入迷茫，如果当初彼此许下的承诺终究不可靠，那当初无数个相拥取暖的夜晚，又算什么？
是什么，让那时的他们义无反顾紧紧拥抱？
 
他想起从前挤在出租屋的日子，日子清贫，前路迷茫，可只要苏晚靠在他肩头，所有压力都能暂时消散。
哪怕那段感情如同痛苦泥沼，他也不曾想要独自逃离。
若是可以，他宁愿和她一同挣扎，一同从泥潭里寻找出路，而不是孤身一人，看着她走向远方。
 
当初他以为坦然放手是成全，是不拖累她。
时隔三年才慢慢醒悟，所谓成全，不过是自我欺骗。
他从来没有真正做好失去她的准备。
 
《一路上有你》里，他坦然接受宿命分离，以为珍惜一程便足够。
可岁月拉长之后才明白，理性可以说服自己释怀，心却永远不肯妥协。
 
第三章 偶然重逢
 
南城高铁站，人潮往来不息。
陈屿外出洽谈项目返程，等候检票时，一道熟悉的身影闯入视线。
 
苏晚就站在不远处，长发束起，一身简约大衣，气质沉静从容。身旁没有同行之人，应该是独自出行。
 
时隔三年，第一次近距离重逢。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同时顿住。
苏晚眼底掠过一丝错愕，随即收敛情绪，浅浅扬起礼貌的微笑。
那样客气疏离的笑容，像一道无形屏障，隔开了过往所有朝夕相伴的时光。
 
“好久不见，陈屿。”
“好久不见。”
 
简单两句问候，千言万语堵在喉咙。
两人并肩走到休息长椅坐下，气氛安静尴尬。
 
“听说你工作室做得不错。”苏晚率先开口。
“勉强维持。你呢，一切顺利？”
“嗯，还算安稳。”
 
几句客套对话，再也没有深入的话题。
曾经无话不谈，分享三餐琐碎、畅想往后余生；如今只剩下浮于表面的寒暄。
 
苏晚轻声开口：“过去那么久，你也该向前看了。”
 
陈屿望向窗外川流不息的人群，声音低沉：“我努力过。”
努力习惯没有她的生活，努力接纳新的人，努力想要把记忆封存。
可到头来才发现，忘记这件事，他根本做不到。
 
“以前我总觉得，相遇一程，无怨无悔，就算注定分离也没关系。”陈屿缓缓说道，“后来我才懂，那只是当时自我宽慰的说辞。”
 
一路上有你，苦一点也愿意，是离别当下的释然。
可分开之后漫长岁月，思念日复一日蔓延，才看清内心真实的执念。
 
苏晚沉默许久，轻轻叹气：“可是我们早就走到终点了。”
 
“我知道。”陈屿点头，没有纠缠，“我不会打扰你的生活，只是有些心结，始终没能解开。”
 
他不奢求破镜重圆，不奢望重新开始。只是无法说服自己，彻底抹去一个刻进生命里的人。
 
如果爱是痛苦的泥沼，当年他愿意和她一起逃。
可惜当年的他，选择独自推开了她。
 
第四章 各自归途
 
检票广播响起，打断两人的对话。
苏晚站起身，拿起身侧行李箱。
 
“我要进站了。”
“一路平安。”
 
没有交换联系方式，没有约定下次再见。
简单道别，苏晚转身，再次一步步走远。
和多年前车站的画面重叠，这一次，依旧没有回头。
 
陈屿站在原地，静静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通道尽头。
 
人潮来来往往，喧嚣围绕四周，他却仿佛置身寂静孤岛。
 
曾经以为，接受别离便是结局。
后来才明白，故事真正难熬的，不是分开的那一刻，而是分开之后，无边无际的余生。
 
有爱就有恨，或多或少；有相逢就有别离，难逃宿命。
 
他依然感恩那段旅途，感恩漫漫人生路，曾经一路上有她。
只是心底清清楚楚地承认：
纵然理性与命运不断劝说放下，
忘记你，我做不到。
 
第五章 尾声
 
夜幕降临，陈屿回到公寓。
他第一次打开那个尘封已久的旧箱子，拿出那张江边日落的合照。
 
照片里少年少女并肩而立，满眼都是对未来的期许。
 
窗外万家灯火，城市灯火璀璨，再热闹的人间，填补不了心底的缺口。
 
有些人，可以接受不再相伴，接受遥遥相望，接受此生不复相见。
却永远无法做到，彻底遗忘。
 
一路上有你，此生有幸。
忘记你我做不到，此生无解。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