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蓑衣
由 九满 发表于 2026-10-02
旧时,农家的房前屋后,坡坡坎坎,随处都可以看到棕树,那是乡村独特的风景,更是制作蓑衣的资源。清明前后,草长莺飞,这个时节,是取棕片的最佳时间。父亲脚踏扶梯,手持割刀,一层一层地剥取棕片,用来制作蓑衣。
蓑衣无袖,披在身上,两头绳子往脖子上一系,就把身子遮盖得严严实实,风雨不透,即使下再大的雨也不会淋着衣服,既暖和又舒适。
早春,是农忙春耕的时候,也是多雨的季节。
过了惊蛰,父亲便披蓑戴笠,卷袖挽裤,赶着牛在水田中耙地,潇潇春雨顺着蓑衣的外沿往下流淌,棕色的蓑衣让他如同一只张开双翼的大鸟,牛不紧不慢地低头拉着耙,父亲两只脚一前一后站在耙的横板上压着耙。父亲是个急性子,可由不得牛这样慢吞吞的,不时扬起鞭子抽一下牛背,大声吆喝着“走”!那牛便加快前行的步伐,拉着父亲在水田里冲起一排浊浪。
当父亲带着一身泥水,从田间归来,解开蓑衣,抖落完蓑衣上的尘埃和水珠,挂在墙角的竹钉上;摘下斗笠,甩水,把它挂在蓑衣上。挂好之后,父亲还会站在那里看一会儿余水滴落的模样,舍不得离开。
下雨的时候,我时常站在家门口看光景,独自一人。
园子里,那绿油油的芋头叶,雨丝飘落其上,雨滴犹如五线谱上的音符,一串串地排列着,像珠子在那里游行,随着微微的风,水珠慢慢地从左边向右边移动,随着微微的风,又从右边向左边游移,最后,像跳水运动员般,从叶上跌落。
荷塘中,雨点像跳跃的音符敲击着荷叶,那种由远而近、轻敲缓击所发出的美妙绝伦的声响,恰似大弦嘈嘈,小弦切切,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田野里,庄稼人头戴斗笠身披蓑衣,风里来雨里去,或赶着牛犁田,或拔秧、插秧、除草……在平镜似的春水田里像一个个标点符号。
小时候,我最喜欢六月份,细柔的雨丝密密地斜织着,雨声小小的如蚕儿咀嚼桑叶一般,“飒飒——飒飒”地将温度一点一点吞噬。偶尔,父亲会去村子里串门,他带着斗笠,披着蓑衣,穿着木屐,在前面引路,我打一把油纸伞,在后面跟着。田里的秧苗上,水珠颤巍巍地挂着,圆润晶亮,轻轻摇晃。蓑衣上的雨声,是那种“悉悉簌簌”的声音,而雨打在伞纸上,声音夸张的大,“滴嗒滴嗒”。父子俩一前一后,就像是一双侠客在行走江湖,那阵势,让我至今记忆犹新,回味无穷。
如今,蓑衣已经退出了生活的舞台。庄稼人牵着牛,戴着斗笠披着蓑衣行走在田埂上的情景已淡出了人们的视线,但父亲戴着斗笠披着蓑衣冒着濛濛细雨在水田里劳作的场景,却凝固在我的记忆之中,每每想起便能勾起一桩桩往事的回忆……
赞(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