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前余香 第四章 雨中同归,心防微松
由 傲雪寒梅 · 李夫人 发表于 2026-11-06
雨越下越急,噼里啪啦打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水花。
沈清沅怀里的绣品是绣坊预定的,若是湿了,不仅拿不到工钱,还要赔银子。她迟疑片刻,看着漫天冷雨,终究没有办法硬撑。
她低声道:“多谢公子。只是我身上衣裳湿了,怕弄脏车内软垫。”
“无妨。”顾晏辞微微侧身,让出位置,“上来吧。”
沈清沅弯腰,小心钻进马车。车厢里燃着淡淡的安息香,暖意融融,和外面的湿冷截然不同。
车厢不大,两人隔着一小段距离,安静坐着,只有车轮碾过积水的声响。
一路无话。
沈清沅垂着头,目光落在自己沾了泥点的布鞋上,不敢侧头看他。
顾晏辞悄悄看了她两眼,见她头发湿了大半,肩头冰凉,伸手从一旁取了一方干净的素帕,轻轻递过去:“擦擦。”
帕子料子柔软,带着淡淡的、干净的松香。
沈清沅犹豫一下,伸手接过,低声道:“谢公子。”她只擦了擦发梢的雨水,便把帕子叠好,放在身侧,不敢久用。
“绣的什么?”顾晏辞看向她怀里紧紧护着的包裹,打破沉默。
“给绣坊绣的兰草帕子。”她轻声答,“要赶工期,湿了就白费功夫了。”
顾晏辞闻言,目光柔和了几分:“你还在绣兰?”
“做惯了,也好卖。”
又是这样淡淡的回答,把过往的情愫轻轻隔开。
他顿了顿,慢慢开口:“那日我托王伯送药,并无别的用意。我知道你怕流言,往后我会避嫌,不再贸然送东西扰你。只是你娘的病,不能耽误。”
沈清沅抬眼,看向他。他脸色依旧偏白,说话的时候,偶尔会下意识按住自己的左臂,想来是旧伤又疼了。
“我明白公子好意。”她声音很轻,“只是女子立身,最惜名声。我倒无所谓,就怕闲话传到我娘耳朵里,她本就咳喘,再添心事,怕是更难养好。”
顾晏辞闻言,心中了然。是他考虑不周,只想着帮扶,却忘了她身处的难处。
“是我考虑不周,委屈你了。”他诚恳道,“往后我会顾及你的处境。”
一句话,没有逼迫,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只有体谅。
沈清沅的心防,悄悄松动了一丝。
马车很快到了永宁巷巷口。
雨小了些。沈清沅抱着绣品,起身就要下车。
“等一等。”顾晏辞叫住她,从一旁拿了一把油纸伞递过来,“拿着,回去还有一小段路。”
“伞我日后还给你。”她接过伞。
“不急。”
沈清沅撑着油纸伞,走进巷子里,没有回头。
马车停在巷口,顾晏辞隔着车帘,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深处,才吩咐车夫动身。
回到小院,沈清沅先把绣品摊开,放在灶边慢慢烘干,幸好护得严实,一点没湿。
她把那把油纸伞靠在门边,看着伞骨上雅致的竹纹,愣了许久。
夜里,沈母咳喘稍缓,拉着她的手,慢慢开口:“沅沅,那日来拜祭你爹的顾公子,我听见你们说话了。”
沈清沅心头一紧:“娘,您听见了?”
“嗯。”沈母气息微弱,眼底带着担忧,“当年你爹是有意的,盼着你们将来能成。只是如今世道不一样了,他如今是高官,咱们家这般光景……娘不是拦着你,只是怕你受委屈。”
沈清沅伏在床边,轻轻握住母亲枯瘦的手:“娘,我晓得。我没有痴心妄想,我只是守着您过日子。”
“可娘怕拖累你。”沈母眼角泛起湿意,“你才十七,不该困在这小院里,一辈子受苦。”
“能陪着娘,不算苦。”
母女二人低声说着话,窗外雨声淅沥。
隔日,沈清沅抽空,把油纸伞擦干净,送还到顾晏辞的别院门口。她没有进门,只托门房把伞递进去,附上一句道谢,便转身离开了。
门房把伞交到顾晏辞手上,回禀了沈姑娘已经走了。
顾晏辞摸着伞柄,看着外面渐渐放晴的天色,缓缓勾起一点浅淡的笑意。
慢慢来。
他不急。
他有三年的亏欠要补,愿意慢慢等她放下顾虑,等她愿意相信,他不是一时兴起,不是怜悯施舍,是当年月下许下的心意,从来没有变过。
连载小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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